仁商仁匠 | 张方利:半世生涯,为谁醉,为谁忙?
2021/7/30 14:28:00
来源: 黔酒股份


编者按:


资本跨界,逐鹿赤水河畔。酱酒很热,狂欢之下,我们应如何找到一瓶好酱酒?


人是一切的核心。酱酒万千,不同的人,赋予它不同的特质和个性,以及不同的价值取向。毕竟,做人如做酒,做酒便是做人:人的追求,就是酒的追求;人的原则,就是酒的原则;人的品格,就是酒的品质。


自2018年起,仁怀产区酒企进入代际传承时代。继创业先辈之后,更多新生力量崛起,传承、续写仁商精神。此次,糖酒快讯联合仁怀市青年商会,共同推出“仁商仁匠”之仁怀产区人物系列报道。我们走近仁怀产区,走近产区的那群人,以客观的观察,去看产区前辈和所有从业者们的奋斗、坚守和传承。


我们坚信:读懂那些做酒的人,才能真正读懂赤水河畔的那一瓶瓶酒。




人物简介:

张方利:曾创办贵州省仁怀市乡巴佬酒厂,现任贵州黔酒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,2001年当选仁怀市人大代表、从2006年当选市人大常委,以及担任仁怀白酒工业协会副会长、遵义民营白酒工业协会副会长等职。




仁怀因酒而兴,当地人不管做什么,生活工作中多少都与酒有所关联。张方利原本从不喝酒,但上班的第一天,就接触了酒。


1979年,张方利顶替爷爷去了仁怀县鲁班区食品站。“上班第一件事就是卖酒,接替别的营业员盘点移交,当时还是用最原始的酒提子舀,一提五斤。我从来不喝酒,舀完几千斤的酒就醉倒在那儿了。”





虽不至于真醉,但缘份就这样结下了。


上个世纪的八十年代,偏远的贵州因改革开放而有了一点点的变化。仁怀县鼓励发展酒业,尤其在1985年政策明朗之后,大量的国有企业都在开办酒厂。在当地人的记忆中,仁怀的陶瓷厂、农具厂、茅坝食品站,以及鲁班的供销社、食品站等,都成立了酒厂,“食品站的酒厂建成最早,大概在1958年。”


鲁班食品站的主业是收购生猪,副业才是做酒,“酒厂叫台乡窖,是仁怀第一家酒厂,也是背景比较硬的,归仁怀商业局直接管辖。”在仁怀很多老酿酒人印象中,除茅台之外,仁怀做酒历史最早的,就是台乡窖、怀庄们。


就这样,张方利开始负责烤酒、收购和保管基酒,以及安排包装等等,与酒的渊源越发地深厚。1984年,张方利去到贵阳财经学校读书,两年之后毕业。他回到仁怀,带着一批老同事出体制创业。


此时的张方利,已有了创业的端倪,只是做的不是酒,而是农副产品的生意。直到后来,他又被怀南酒厂聘为会计,才又与酒再续了前缘。





仁怀有鲁班、中枢、茅台三个板块,在地理上,像一个三角形。鲁班在仁怀南部,又称怀南,“怀南酒厂属于仁怀供销社,是专门烤酱香酒的,很出名,因为当时做酱香的酒厂很少。”


仁怀酒圈的人就是这么有意思,不管人生有着怎样的分岔,最终都会回归到酒之上。酒,是仁怀人的归途。





 背水一战


张雨是张方利的儿子,已渐渐介入父亲的事业。很难想象,以前的他,是排斥酒的。


在他的印象里,张方利因为应酬多,经常醉醺醺地带着一身酒气回家,他很不喜欢。小孩子也没有太大的愿望,一家人围坐一起吃顿饭就是最幸福的事,但“一年到头,父亲也在家里吃不了两顿饭。”


那时的张雨并不知道,父亲张方利的事业刚刚起步,需要投入大量的心力,“基本上是早上出去,天黑才能归家,一天十多个小时都在外面。管理、生产工艺,还有销售渠道等等,他都要负责,“包装好的酒,一次大约有一两千瓶,要保证降低风险,还要保证销售,让资金循环滚动起来,方方面面都要考虑到。”


别人创业尚有退路,张方利是只能成功不能失败。黔酒股份的前身是乡巴佬酒厂,创建于1998年。那时,张方利把仁怀鲁班镇上的祖宅抵押给银行,贷了8万块钱。





祖宅是他唯一的房子,估计也是唯一值钱的财产。和他同时期创业的人,大多已攒下人生的第一桶金,就算失败了,也还有退路,“多少还有房子住,我失败了,就连个遮风挡雨的都没有了,只能背水一战。”


张雨已去到遵义读书,“不在父亲身边,不知道到底忙不忙。”自然,张雨也不知道张方利的压力,只是单纯地怀念父亲在鲁班食品站上班时的日子,“那时都是正常上下班。”


张方利有压力,好在,有了几年体制内的历练,他对于管理,也算驾轻就熟,事业一直向好的方向发展。





乡巴佬


张方利从创业之初,就创建了“乡巴佬”这一商标。


98年注册的时候,国家商标局驳回了申请,理由是“乡巴佬”有歧视农民之嫌。不得已,张方利只能注册“乡巴”和“黔巴佬”。这两个商标在后来的三四年时间里获准通过。


商标的事情就此尘埃落定,但张方利没有想到的是,这件看似不起眼的事情,却在后面给他带来不小的麻烦。





乡巴佬在市场上很受欢迎,也是当时贵州市场上一个知名的品牌,但却有一家酒厂,在2004年抢注了“乡巴佬”的商标,并称张方利涉嫌侵权。张方利大概也没有想到,自己当初求而不得的商标,会在短短数年之后,被人注册成了。


被指侵权,他也无话可说,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,又在第二年成都春糖期间,与那些人周旋,试图买回商标。张方利开价50万,但他显然低估了对方的胃口,“他们要我出450万,还要每年支付50万元的商标使用费,并且得把国内做得好的四个市场给他们。”


对方敢狮子大开口,就是看到了“乡巴佬”良好的发展前景,认定张方利会妥协。大概在他们看来,张方利已为“乡巴佬”花费数年心血,且势头向好,任谁都不肯轻易放弃。他做任何决定,必会瞻前顾后。


他们低估了张方利的硬气。2005年,张方利以恶意抢注为由,发起申诉。他搜集了乡巴佬在央视和各地方电视台做广告的证据,以及在市场上的销售情况,以证明对方是恶意抢注商标。


“2006年,国家商标评审委员会认为我的‘乡巴佬’已有了一定知名度,裁定这家酒厂恶意抢注属实,撤销了他们注册的‘乡巴佬’商标。”


本以为此事尘埃落定,但麻烦才刚刚开始。对方不服裁决,一纸状书将张方利告到北京一中院。


这一次,张方利输了,输于一个印章瑕疵,“在2001年之前,我们叫仁怀市茅台镇乡巴佬酒厂,后来有领导说,我们在外面有了知名度,不如在前面加上‘贵州省’的字样。尽管工商局有证明,但法院还是因为这个瑕疵否定了我们。2007年,北京一中院撤销国家商评委的裁决,判对方赢。”


张方利自然不服,又将对方告至北京高院,“高院开庭,撤销了一中院的判决,在2008年的12月份,把商标还给了我,我又赢了。”


赢是赢了,那家酒厂却不肯善罢甘休,找到四川邛崃一个叫“川巴佬”的公司,“说我乡巴佬侵川巴佬的权,就又开始打官司,一直打到2010年的10月12号,但我们都赢了。”


尽管一赢再赢,但饶不过对方计端百出,“在2005年至2010期间,他们拿着乡巴佬的注册证在我们卖得好的市场,像云南、安徽、北京、广东、湖南等地告我侵权,这给我们造成了很大的负面影响。”


张方利虽然没有悬念地赢了,付出的代价却不小,“我们在行业大发展的时候,疲于官司应付,失去了很多机会,这给我们企业发展造成了很大的伤害。”


再说前尘往事,张方利似有遗憾,但若重来,他或许还是同样的选择——他为人随和,其实有棱有角,尤其触及底线和原则的事,更不会妥协。





黔酒


数年官司缠斗,张方利已筋疲力尽。2012年的时候,他将整合后的乡巴佬酒业,更名为黔酒酒业。


“我在2000年就注册了黔酒的商标,在那段期间也在逐步地使用。2012年,我们通过股份制改革,就把乡巴佬改成了今天的贵州黔酒股份有限公司。”






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,作为一个企业家,他有着足够的风险意识。只是,当他重整旗鼓,收拾旧山河时,又遇到了白酒寒冬期。


当时,张方利和很多酒企老板一样,因扩张企业而欠着银行的贷款,“最多的时候,欠了一个多亿,利息一年就上千万。”


酱酒资金沉淀量大,极为考验一个企业的资金实力。2012年之后的四五年时间,应该是张方利最难难的一段时期。


发展至今,黔酒股份没有接受外来投资,一切都是点滴累积。回顾张方利一路历程,颇多艰辛,好在上天一直以它独特的方式回报脚踏实地者,“自己做好自己的事,我相信老天会回报你的,会让你自己过上好日子。”


早在2000年的时候,张方利就收购了原昆明军区酒厂,以及位于五马镇的民族酒厂,竞拍到曾工作几十年的台乡窖酒厂,“我们早期有五十多个窖池,后来在茅台镇修建了三个基地,现在有五百多个(窖池)。”


如今,黔酒股份的茅台镇、鲁班镇、五马镇三大酿酒基地,年产酱香酒5000余吨,储藏达1万余吨,已然成为仁怀的规模以上企业。





“人生几十年走过来,有成功的喜悦,有创业的艰辛,更有凤凰涅槃般的人生感悟。”一路风雨,张方利变得淡然,“我的理念就是:谦虚做人、诚实做事、笑看人生。自己要有平常心。”


平常心、脚踏实地地做事,似乎足以诠释黔酒的品质来处,但实际上,我们还未触及黔酒的本质。





眼泪


2012年的一天,张方利收到一条微信公众号的文章,名字叫《老板的眼泪》。那时,整个白酒行业,都开始不好过了。


文章的名字有点像励志鸡汤文,很多人或许一看而过,却触及到了张方利的心事。


那篇文章,写出了中国的企业主们,在光鲜的背后,那些看不见的孤独、委屈、艰难和辛酸。张方利悲从中来,当着全体员工的面失声痛哭,把心中的酸甜苦辣彻底释放出来才感到舒坦。


张方利的眼泪,并不只为自己,“(文章)说的就是我们这样的人,并不是自己吃不起饭,而是为了大家,但很多人不理解,有的也不好好干。”


2012年之后几年的仁怀,经济特别萧条,有的酒企举债度日,有的打算卖掉酒厂。到现在,尽管酱酒回暖,但很多人回忆从前,依旧心有余悸。




在很多人眼中,张方利已是个成功的企业家,“都觉得我很风光,但并不知道我的艰难。”当时,张方利每年的银行利息,就上千万,“我一定得有销售,有利润,才能还钱。如果是坐吃山空,厂房都留不住。”


这样的境况在当时是普遍现象,很多人一觉醒来,账面上就会多几万元的利息。然而,张方利们的压力还不止于此,他每个月还要支付几十万元员工工资,以及其它成本,“全靠我一个人去盘算、构思,该如何用才能了结。”


他的压力不可谓不大,当时心情很郁闷,但倾诉之后就释然了,咬紧牙关继续工作。


他得擦干眼泪,变回人们眼中那个无所不能的人,带着大家往前走。“有一年的腊月二十多号,我们开年会,所有人都坐在台下,我看着他们,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大家长。”


张方利很清楚,做了企业,就意味着肩负起了社会责任。创业之前,他只需为自己的家庭负责,创业之后,他还得为社会,以及更多的家庭负责——再大的压力,都只能自己承受。





醉忙


张方利一直都很忙碌,出差、会议、工作汇报、生意接待……“几乎每天的事情,都不以你自己的意志为转移。”


他便注册了一个商标,叫“醉忙”,就是“喝醉了就忙的意思。”醉忙,看似带着自嘲的意味,却是张方利半世生涯的注脚——除了是黔酒股份的董事长,他还担任了很多社会职务,“我就是个不务正业的人。”


“父亲事务多,可能今天要去酒协开会,明天又要参加工商联会议。他精力分散,很难集中精力做一个商人应该做的事,做自己的企业。”张雨说,“每天还有应酬,我们作为晚辈,很担心他的身体,但劝也没用,他停不下来。”


不止社会事务,张方利的身上,还有着浓重的乡土情结。朋友、乡邻有为难之事,第一个想到必定是他。对大家的要求,张方利也是有求必应,倾力而为。2016年,他被仁怀市授予“现代乡贤”的称号。


黔酒的鲁班酿酒基地,曾是中央红军战斗过的遗址,张方利在此之上建设中央红军鲁班场战斗遗址陈列馆,之后,又建设各民主党派的“同心馆”。这些耗资不菲,与他的事业完全不搭界,但张方利却坚信自己是正确的——他希望在酒之外,还能为家乡留下一点有价值的东西。




这样的张方利,与宋人赵抃暗合。赵抃是北宋名臣,官至参知政事,是为副相。他年老致仕,回到故乡,一日高斋深坐,作了首诗:腰佩黄金已退藏,个中消息也寻常。世人欲识高斋老,只是柯村赵四郎。


那首诗的意思是:虽登上过权力的顶峰,但荣华富贵已是过眼云烟,自己的本心也从未改变,依旧还是乡邻眼中那个熟悉的小孩子——同样的心意,张方利用一个企业家的方式去实现,“做企业要做大做强,但做好了,一定要回报家乡,回哺父老乡亲。财多为民,真是这个道理。”


张雨眼中的张方利,则更像武侠小说中的江湖人士,喜欢结交朋友,一旦认定一个人,必倾心相交,肝胆相照,“父亲喜欢说话,喜欢聊天,性格幽默、风趣。他很善良,忠肝义胆,就是个老好人。”


任远明提起张方利的时候,脱口而出:在仁怀,我、佘小兵(君丰酒业董事长)、张方利,我们三个最要好,“他们热心做事,不肯留名,很低调,很实在。”


真诚而不作伪,不肯亏待人半分,且做的一切事,求的不是别人的赞誉,而是让自己问心无愧。这是张方利的性格,也是黔酒这瓶酒的底色。





 接班


创业之前,张方利的工作就是按部就班,每天的生活波澜不兴,但他却有更多属于自己和家人的时间。




左:张雨 



他喜欢钓鱼。1992年,张方利回到鲁班食品站任站长,直到1997年改制结束。那时,他养了条狼狗,得空的时候,要么约朋友聊聊天,要么带着狼狗找个地方钓鱼去,日子缓慢,时间优容。


回想从前,张方利也很怀念,“一个月就几十块钱工资,但我很快活,很轻松,没什么顾虑。”


有的时候,张方利很羡慕那些退休的老同学,“他们的生活质量、幸福指数都比较高,每天无忧无虑,只考虑去哪里旅游,去哪里玩。”他也想退休,想把企业交给张雨,“希望他慢慢进入,带着大家往前走,我就约着老朋友、老同学出去玩。”


不过,对于接班的问题,张方利和张雨,都很清醒。


“这得慢慢来。很多人,还是冲着他来的。”张雨说,“我们各有各的圈子,我们年轻人,跟那些五六十岁的前辈,能聊什么呢?”


创业难,守业更难,张雨还需要时间:“酒,不是祖父那一代人,父亲这一代,或者我这一代能够做好的。它需要传承,这是这个行业的核心。”


张雨也有自己的圈子。他有海外留学的经历,曾加入仁怀青年商会,贵州省侨联的组织。采访当天,侨联的人专门到黔酒股份调研,张雨亲自接待,“我也有我自己的事情和工作,我们每一个人都有分工。”


张方利也给了张雨足够的时间,“我肯定是望子成龙,但要跟现实结合,不能着急。首先,我给他铺下了基础,就让他根据自己的能力慢慢发展。从他的角度看,不是光有能力就能做好事情,一定要不断的学习和长时间的努力才能成就自己。”